如果我有一艘星際艦,它會是什麼模樣?——USS Resolute 的設計故事

我一直很喜歡《星際爭霸戰》(Star Trek)。太空船、曲速引擎、各種外星文明,光是這些就足以讓我看得津津有味。說起來,我對物理和化學其實也沒有多在行。劇中那些科技有多少科學根據、哪些純屬科幻想像,我也未必說得清楚。但我就是對這些東西很著迷。光是想像人類有一天能建造這樣的星際艦,飛往遙遠的星系,探索那些我們現在還不了解的事物,就覺得很有意思。

而且我喜歡的也不只有科技。我很喜歡劇中那些需要動腦筋的時刻。艦長有時必須迅速下令,有時卻得忍住開火的衝動,先弄清楚對方究竟想做什麼。船上有科學家、工程師、醫療人員和不同職務的軍官,每個人都有專長,卻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是對的。

Star Trek 裡的星際艦也不只是用來探索或作戰的交通工具。船員可能在上面生活好幾年,有工作、有朋友,也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煩惱。對我來說,這讓整個世界觀格外有意思。所以我偶爾會想,如果換成我來指揮一艘星際艦,它會是什麼模樣?

以前只能在腦袋裡想想。現在有了生成式 AI,我終於可以試著把想像變成圖片,再進一步討論艦橋配置、室內動線,甚至一些設備該怎麼安排。一開始只是想設計一艘帥氣的船,沒想到後來越做越細,連艦長房間裡的沙發要多軟、該放在哪裡,都成了需要認真討論的問題。沒錯,我真的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沙發。

這艘船就是 USS Resolute(NCC-88676)。

為什麼叫 Resolute?

Resolute 有堅定、意志不動搖的意思。我喜歡這個字,但堅定不代表固執,更不表示凡事都得靠武力解決。我替這艘船選了一句精神標語:

Neither Yield Nor Conquer——不屈服,也不征服。

我希望 Resolute 有足夠的戰鬥能力,能夠保護自己、船員,以及需要協助的人。但我也不希望它是一艘只懂得打仗的軍艦。在我的想像中,即使遇到敵意明顯的船艦,Resolute 也可以一邊升起護盾、做好戰鬥準備,一邊繼續嘗試溝通。當然,如果對方真的發動攻擊,也不能只顧著講道理,讓自己的船員白白送命。我一直認為,願意談判和有能力保護自己,並沒有衝突。

這個想法也影響了外觀。Resolute 是我設定在《Picard》故事之後、25 世紀的邊境指揮巡洋艦,兼具探索、外交與防衛任務。艦體概念長度約 450 公尺,預計搭載約 320 名船員,有寬闊的艦首、兩具流線型曲速引擎艙,以及珍珠銀與石墨色交錯的船身。我希望它看起來穩重、有力量,但不要像一艘隨時準備找人打架的軍艦。它必須讓人知道自己有能力應付威脅,也不至於讓所有靠近它的人都覺得下一秒就要開戰。

船上也規劃了和平探索與戰術戒備兩種操作狀態。進入戰備時,可以調整警戒程度、護盾及相關系統,但不需要突然展開什麼隱藏裝甲,或讓船殼變成另一種形狀。

至於 NCC-88676,也藏了一點我的私心。886 是台灣的國際電話區碼;76 則呼應美國 1776 年的革命傳統。這是我替原創星艦賦予的意義,並非《星際爭霸戰》官方的編號規則。畢竟是自己的船,總可以留點個人痕跡吧。

艦橋:我不想讓大家只等著艦長下令

艦橋(bridge)是我花最多心思的地方之一。要設計一座很有氣勢的艦橋,其實不難。把艦長椅放在中央,前面擺滿控制台,再加上一堆發光的螢幕,看起來就很有科幻感。但我更在意的是,如果真的遇到緊急狀況,這個空間好不好用?

Resolute 的艦橋有艦長與副艦長兩個前向指揮座位,周圍安排航行、科學、戰術、通訊及艦務作業等工作站。我希望不同部門能迅速交換資訊,也能在必要時直接提出不同判斷。艦長當然需要負責決策,但不應該變成所有資訊都要先送到他面前,再由他逐一分派工作的瓶頸。

其中最特別的設計,是艦橋右後方的 Rapid Assessment Alcove,一個供團隊快速評估狀況、協調行動的小空間。這個 Alcove 其實修改過很多次。起初,我希望艦橋裡能有個地方,讓幾個人暫時離開主要工作站,集中處理複雜的問題。像是船艦受損、通訊中斷,或者同時收到好幾個部門的緊急報告,總需要有人把情況整理清楚。

但第一個問題很快就出現了:如果把它做得太封閉,會不會反而像一間祕密作戰室?其他船員看不到裡面發生什麼事,資訊交流可能變得更麻煩。可是如果完全開放,又很難讓幾個人專心處理問題。

我們後來嘗試調整它的形狀,最後採用半透明的淺 C 字形構造。兩側像手臂一樣稍微向外延伸,讓站在裡面的人有一定程度的獨立空間,又不會完全與艦橋隔開。它也不是第二座艦橋,不需要再放一張艦長椅。

Alcove 的核心流程是 Stabilize → Assess → Coordinate,也就是先穩住局面→評估狀況→再協調行動。我受過醫學教育,所以思考緊急應變時,很自然會想到急診科的快速評估、優先順序和團隊分工。

遇到危機時,最麻煩的往往不是大家什麼都不做,而是每個人都忙著處理眼前的事情,卻不一定清楚整體狀況。有人看到設備故障,有人接到傷患報告,也有人正在處理外部威脅。這些資訊如果沒有及時整合,很容易影響後續判斷。當然,真正的危機不會乖乖按照三個步驟發展,資訊可能不完整,情況也可能突然改變。

我也不敢說自己真的當上艦長,就一定能保持冷靜、做出正確決定。既然艦長也會犯錯,那就更需要讓其他人能提出疑問、指出問題,而不是所有人都等著艦長給答案。我想讓 Alcove 發揮的,就是這樣的作用。

艦長也需要下班

艦橋旁的 Ready Room 是艦長辦公、私下談話與短暫休息的地方,也是 Star Trek 裡很有代表性的空間。我的版本有書桌、工作椅、訪客椅,以及一張獨立的閱讀躺椅。我特別要求這三種椅子有不同用途。工作椅要適合處理公務,訪客椅用來談事情,而閱讀躺椅則可以讓人往後靠,偶爾閉目養神。

我不希望它變成一張床,畢竟 Ready Room 還是工作場所。但想想看,剛處理完一場緊急事件,接下來可能還有報告要看、會議要開。這時候能暫時離開工作椅,換個地方坐坐,應該很不錯。

至於真正可以放鬆的地方,就是 Captain’s Quarters,艦長的私人艙房。相較於皮卡德(Picard)那種典雅、正式的風格,我比較偏好萊克(Riker)式的自在感。我不想住在一間看起來像高級主管辦公室的房間。那裡應該是我結束勤務後,真的想回去待著的地方。所以房間要有溫暖的燈光、閱讀和音樂的空間,也要方便朋友來聊天。

當然,還有我非常堅持的兩張 potato couches。

什麼是 potato couches?基本上就是兩張低矮、圓滾滾、軟得像巨大馬鈴薯的沙發。最好一坐下去就整個陷進去,舒服到懶得起來。我在這個細節上還滿堅持的。一般沙發當然也可以,但既然有機會設計自己的艦長艙房,為什麼不能弄得更舒服一點?這大概不是最有艦長威嚴的家具,但我真的很想要。

不過,這裡也有實際問題。沙發太低會不會不好起身?如果船艦受到衝擊,要怎麼固定家具?柔軟的材質又該如何兼顧安全與清潔?這些都還沒完全解決。至少目前,我想先保留這兩顆馬鈴薯。

船員總得有地方放鬆吧?

自己的房間弄得很舒服,那其他船員呢?我也花了不少時間設計船上的公共休息空間。它的正式名稱是 Resolute Commons,但我替它取了一個船員之間可以使用的暱稱:The Vibe Bounce。光聽名字就知道,這不是什麼嚴肅的指揮設施。

第一版其實不太理想。AI 把它畫得像一間漂亮的地球咖啡廳,只是窗外換成了星空。不是不好看,但總覺得少了點星艦的味道。我希望它看起來是船體的一部分,座位、牆面、設備和燈光應該有整體感,而不是把一間咖啡廳直接搬上來。

後來重新調整空間結構,加入模組化座位、比較安靜的角落,以及簡單的飲食服務區。這裡可以讓一群人聊天,也能讓想獨處的船員找個地方坐著。我希望大家下班後,可以來喝點東西、交朋友、聊聊今天發生的事。有時候也不需要特別做什麼,單純坐著發呆就很好。

一艘載著數百名船員、可能長時間在外執勤的星際艦,本來就是大家的生活環境。如果每天除了值班就是睡覺,船上只有各種控制台、設備和工作區,卻沒有可以好好放鬆的地方,那也太慘了吧。而且船員如果長期疲憊、壓力太大,最後還是會影響工作表現。再好的設備,也需要有狀態良好的人來操作。

所以在我的想像裡,Resolute Commons 並不只是可有可無的休閒設施。不過,The Vibe Bounce 這個名字倒真的沒有什麼深刻含義。我就是覺得滿好玩的。

如果真的出事,這艘船撐得住嗎?

設計 Main Engineering(主工程室)時,我原本也很容易被那些發亮的曲速核心、複雜的管線和控制台吸引。畢竟在 Star Trek 裡,曲速核心幾乎就是工程室的招牌。可是看久了,我開始在意一些比較麻煩的問題。如果核心故障,工程人員要怎麼接近設備?哪些部分需要隔離?維修通道夠不夠清楚?如果發生嚴重事故,人員又該怎麼撤離?

一張圖片可以把工程室畫得非常漂亮,但未必能回答這些問題。所以後來的版本增加了曲速核心的分段防護外罩、監看窗、維修入口與安全標示。我希望工程人員能清楚辨認設備狀態,也能知道需要從哪裡進行檢修。但這些仍然是概念設計。例如曲速核心一旦發生嚴重故障,需要緊急拋射時,新增的防護結構會不會擋住路徑?這就不是畫幾張漂亮的圖片能證明的事。

醫療艙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。Sickbay 的早期版本實在太亮了,地板反光、燈光華麗,整體效果有點像 KTV。我看到時忍不住想:這到底是醫療艙還是夜店?

我受過醫學訓練,自然會在意醫護人員實際工作的環境。傷患送進來後,要先做什麼?哪些人需要立即處理?一般治療、手術、檢驗和隔離區域之間,該怎麼安排動線?如果醫療人員還得在一堆刺眼的燈光、反光地板和花俏裝飾之間工作,實在沒什麼必要。

後來就把過度華麗的燈飾拿掉,改用霧面材質、比較實用的照明,並規劃出不同的醫療區域。改完後,畫面沒有之前那麼炫目,但我反而比較喜歡。

當然,這還不代表醫療艙已經通過真正的功能檢驗。大量傷患同時送進來時,床位和人力夠不夠?隔離區能不能正常運作?需要額外設備時又該怎麼調度?這些都還有待進一步規劃。我希望 Resolute 必要時有能力作戰,但如果真的發生戰鬥,它也得有能力救人、維修,處理那些不會在戰鬥結束後自動消失的問題。

AI 幫我畫圖,也讓我發現自己想得不夠周全

整個設計過程中,我最常做的一件事,大概就是看著 AI 生成的圖片,然後開始挑毛病。有時圖片真的很漂亮,我甚至會覺得這版應該可以定案了。結果仔細看,又發現哪裡怪怪的。

艦橋後面的通道夠不夠寬?Alcove 會不會太封閉?Ready Room 多放一張躺椅後,還能不能順利進出?工程室的防護結構,會不會反而擋住維修路線?有時候,我也說不清楚問題在哪裡,只知道畫面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樣。這時候就得重新整理要求,想辦法把問題講清楚。

而且 AI 並不是每次都會照著要求修改。有時我只想調整一個地方,它卻連其他已經確定的設計一起改掉。上一版好不容易解決的問題,下一版又突然冒出來。甚至有些圖片看起來很合理,但一回到平面配置,就發現空間根本不夠。

所以後來我們開始使用更明確的設計規格、平面配置、簡化的三維模型,以及版本紀錄來檢查。有些地方還需要建立固定的設計基準,避免每次修改都把前面的成果推翻。我也逐漸學會,不必每次看到漂亮圖片就急著接受。有些版本雖然很好看,但實際考慮動線、功能和空間限制後,還是得放棄。

做到最後,Resolute 的主要視覺設計已經完成。外觀正式定案,艦橋和 Ready Room 等空間也進行過初步的配置檢查,其他主要空間則有我接受的視覺版本。但這還不是一艘經過完整工程驗證、可以直接建造的星際艦。艦橋的部分出入口、全艦甲板配置、工程設備整合、醫療動線,以及一些家具的安全性,仍有待驗證。

我覺得這樣就可以先告一段落了。畢竟我並不是要真的成立一家造船廠,更沒有打算假裝自己已經解決了 25 世紀所有的工程問題。能把一艘原本只存在腦袋裡的船,一步步設計到現在這個程度,已經讓我非常滿足。

說起來,這段經驗跟我平常教學生辯論還真有點像。我經常要求學生解釋自己的理由、檢查假設,遇到反例也不能裝作沒看見。這次換成我自己,得一再回答為什麼想這樣設計、哪裡不合理,以及修改後又會出現什麼新問題。

只不過我當初真的沒有打算把這件事變成什麼教育專案。我就是喜歡 Star Trek,也很享受終於能把腦袋裡那艘船慢慢做出來的過程。

USS Resolute 現在還不能飛,但至少已經有了我喜歡的模樣。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走進這艘船,我大概會先去艦橋看看,再到工程室和醫療艙逛一圈,看看那些花了這麼多心思的設計,實際用起來到底怎麼樣。

接著去 The Vibe Bounce 喝點東西,跟大家聊聊天。最後回到自己的艙房,整個人陷進那兩顆 potato couches 裡。

畢竟連幻想自己當艦長,都不需要一天到晚坐得那麼端正吧。

作品說明:USS Resolute(NCC-88676)是以《星際爭霸戰》(Star Trek)世界觀為靈感的非官方原創概念設計。圖片由 AI 協助生成與修訂,主要視覺設計已完成,但不代表全艦工程設計或安全認證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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